當厭惡他人的某些特質,對某人容易產生特定情緒,

或對他人莫名地有頗強的正負向情感時,

都要敏察是否是自己的「投射」 

曹中瑋 著

本文轉載自《張老師月刊》2010三月號

曹中瑋 文章  

非常討厭那個愛現又愛計較的同事志傑,每次他遇到權益有些微受損,就會立刻跳出來據理以爭,絕不讓自己吃一點虧;做了什麼有功勞的事,也不斷掛在嘴邊炫耀。真是夠了!

只是,為什麼偶爾我也會羨慕志傑?誰不想讓自己很棒的地方給大夥看見?誰又希望受到不合理的對待?但這樣不是太自傲、太小心眼、不懂得忍耐了嗎?

不知怎的,每次老闆關心我企畫案的進度,或提供一些修正意見,我心中的無名火就會冒起來,雖不敢太強烈地反嗆老闆,但我猜老闆應該早在我的臭臉上讀到憤怒,哪天他受夠了,一定開除我!

怎麼回事?我明明知道老闆是好意,而且說真的,他態度還算尊重,這份工作我也喜歡又能勝任。我到底氣什麼呢?記得上次老闆問我:「你那案子進行得如何?」我心裡竟想吶喊:「你總是不信任我,所有的事你都要干涉、管制,在你心裡,我就是個沒出息的人。」那可是我過去一直想向專制且對我事事不滿意的父親吼出的話,難道我把對老爸的感覺弄混在老闆身上了?

以下是念國一的珮怡的心聲:「我好喜歡英文老師,尤其是老師的笑容,好溫柔、好親切,有種特別的熟悉感。我超認真的讀英文,希望老師注意我、讚賞我。可是奇怪,同學們卻說她很凶、又不公平。當大家批評老師時,我都很生氣但也相當困惑。有次,我又忍不住幫老師辯解,好友竟然說:『我覺得那是因為妳沒有媽媽!』我才忽然發現,老師長得真的有點像我媽呢!我把她當成媽媽了嗎?爸不是說,媽媽狠心離開,根本不愛我,要我不必再想她了。我好像真的沒有想念媽媽呀!」

人們有一種很特別的自我逃避策略(保護機制),自小被重要他人灌輸或規範那些不被接受的特質、情緒和需要,或不可得的情感,若發現自己竟然還存有的時候,就會巧妙地把這些丟到別人身上,認為是別人的特質、情緒和需要,否認是自己的。或將此不可得的情感,轉換成對另一人,而誤判自己對那人的感情。這就是完形諮商理論中的「投射」(projection)逃避策略(與佛洛依德的投射防衛機轉相似)。

人們擁有的所有內在特質都有其功能,為成就個人的完整性貢獻一份力量;因此,逃避自己的某項特質,就像切割掉身上的某個重要器官,身體整體運作必定會受到影響。

第一例中,主角否認自己爭取權益、表現自我的特質和需要,可能讓他無法真正地實現自我而鬱鬱寡歡;第二個例子的主角忽略了自己的情緒和需要,不但情緒無法消退,內在需求更不能得到滿足,此人很難與他人建立起好關係,也揮不去心中的混亂、委屈和空虛感;即使是正向情感的投射,有時也會因錯置的感情而選擇了不對的親密對象,既困住自己也傷害了對方。

因此,當厭惡他人的某些特質,對某人容易產生特定情緒,或對他人莫名地有頗強的正負向情感時,都要敏察是否是自己的「投射」;若是,自然要想辦法將之找回來。

相對地,別人投射到我們身上的,特別是社會觀點中所謂負面的特質和情緒;例如對我們過度地批評指責,抱怨我們的情緒貶低或傷害了他,強烈地服從和依賴我們,以及特別喜歡或討厭我們。別輕易收進這些「投射」,不然會如穿上不合身、不適宜的衣服,弄得自己既難受又不自在;或像照哈哈鏡般,看到的會是被扭曲後的自身樣貌,混淆了我們對自己清明的認識。

我們必須試著分辨別人的投射。譬如:

1.對你的評論與多數人不同:大部分友人認為你是個隨和開朗的人,某人卻批評你古怪、孤僻、很難相處;團體中你雖擁有一些權力和地位,但同事們都說你親和、公正、不擺官架子,但某部屬卻很敬畏你,經常過度順從,不敢表達任何意見。

2.對你的抱怨和你原本的行為意圖差距過大:你向某人表達關心,對方卻覺得你壓迫、干涉他;當你帶領團體,想進行有益團體成員的活動,某成員卻在一開始就批評此活動沒意義,你在浪費大家的時間,只是想偷懶。

3.和你自身的感覺不符合:你參與一個團體活動,明明感覺當下整體氣氛很和樂,某人卻責怪你把團體搞得很嚴肅、很緊繃;你很自然地和一群人相處,覺得大家關係很適切且均衡,某人卻很依賴你,老是跟在你身邊,並認為你和他最親近、特別喜歡他。

4.和過去的經驗很不一致:你一向在專心聽人說話時,以點頭及合宜的表情回應,通常產生良性的互動關係,但某人卻批評你很做作、虛偽。

當然,這些情形仍有可能不是他人的投射,而是我們沒有覺察到自己潛在意

圖,沒有瞭解自己的不同面貌,或是人際感覺不夠敏銳、過度執著過往的經驗。但既然有了上述不太對的感覺,就先放在心中「角落」,不要馬上收進來干擾自己的判斷和行事。有機會再好好看看這「投」過來的到底是什麼?

有時,即便是對方的投射,但仍可能也同時反映出我們自己的議題(才容易成為他人投射的對象)。

例如,有次我參加一個團體,某位成員述說她所遭遇的一項困境。說完後,突然針對我表達生氣,氣我在她說話時不停地點頭,很做作、不真誠,其實根本不想聽她說話。我當時覺得莫名其妙,也有些委屈。還好,團體帶領者立即探究對方的怒氣,她才慢慢發現對我的生氣,是來自她對先生總是點頭稱是,卻從未真心接受的態度不滿,和我並沒關係。

但我在團體結束後,決定要好好看看我這習慣性的點頭行為。一開始覺得沒錯,我只是想專心地傾聽並有所回應。再繼續問自己,若只傾聽不予以點頭回應,感覺如何?這時心中升起了微微的恐懼感,似乎害怕不用力點頭,別人會覺得我不夠用心,不真心願意且能夠傾聽別人。我不得不承認,那點頭反應確實帶有討好、留下好印象的意圖。

我因他人投射而做了省思,讓我對自己過度在乎他人評價的狀態有所覺察。於是,我有機會放下不必要的自我要求,並開始調整我的行為。

    屬於我們的特質、需要和情緒,就要以包容、接納的態度承認它們,像個負責、有擔當的主人般,馴養、照顧和安撫它們;不是我們的,則適時地還給對方,至少隔絕在自身之外,別輕易穿上他人硬套給我們的不合身衣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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