擺在我們面前的首要問題,顯然是:如何從我們的所在之處,去往遙遠的河岸。

/李崇建

 

大部分的教育工作者,對於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柯慈在《伊莉莎白卡斯特洛》的開頭,感到耐人尋味,甚至有了共鳴:「擺在我們面前的首要問題,顯然是:如何從我們的所在之處,去往遙遠的河岸。可是,我們連在什麼鬼地方都不清楚。」

小林對這個開頭最有感覺。小林的學生有很多狀況,不止學業落後,態度不好,自己卻無法有效幫助她。小林告訴我:「她應該更愛自己的,不要為了一些小挫折,情緒就跌到谷底,這樣絲毫不能解決問題呀!」

更糟糕的是,這個學生為了一件小事,不諒解小林,甚至對小林怒目相向。這件事讓身為老師的小林挫折不已,自己對孩子如此用心,到頭來竟不被諒解。小林不斷找孩子談話,無奈孩子就是不理會她,還擺出冷漠的表情,讓小林很受傷。

小林情緒複雜,陷入指責孩子與自責的漩渦,甚至失眠,她已經半年沒有安穩地睡過覺了。同事安慰她:「妳已經盡力了,不要再自責了,應該好好愛自己。」這句話多麼熟悉呀!和小林告訴孩子的話多相似呀?

小林受不了了,一度對著同事咆哮:「這些我都知道!我就是辦不到!我連自己在幹什麼都不知道!」小林發怒之後,又淚眼模糊的向同事道歉,再一次的愧疚與自責。

「妳對自己一向嚴苛?」我問小林。小林點點頭,表示自己「嚴以律己」。

「對別人呢?也一樣嚴苛嗎?」小林搖搖頭,表示自己「寬以待人」。

「妳是這樣詮釋的呀!那妳的委屈怎麼辦?妳不是也要孩子好好愛自己嗎,什麼時候學會這麼自責呢?」

小林惘然了,淚水不斷流下,委屈的說:「從小媽媽就特別嚴,我常被責備。小四的時候,一次背著妹妹買醬油,不慎跌倒了,媽媽拿著鍋鏟揍我一頓。」

我問她:「妳也覺得自己應該被指責嗎?」小林點點頭,卻早已泣不成聲。

「那妳會怎麼安慰小學四年級的小林呢?一個認真卻不被關愛的孩子?」

小林的眼淚來得更凶猛,曾經渴望關愛的心靈,都在此刻呼喚她的愛。小林以顫抖的聲音,說出對小四小林的愛與諒解。小林的眼淚沒有停歇,卻閃爍著晶瑩的光芒,我問她此刻的感受,她回答:「很感動。感到一種溫暖與愛。」

幾日後小林來找我,神情平靜,充滿愛與寬容,她分享內在的改變,也分享和孩子的互動,她有滿滿的喜悅,因為她找到自己的位置了。她說,「我不在什麼『鬼』地方,我知道該怎麼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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