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告訴自己,無論如何,會好好寫著這功課,然後接受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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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小閻

        考驗仍然持續著,因為發生了褥瘡,經過兩次不成功的呼吸訓練,還有胸腔的積水嚴重,讓母親在加護病房當中一躺就是半年。而盡心照顧的護理師們,總是鼓勵母親要鍛鍊肌力,要能自己站起來,才可能有體力自行活動,並且減少被照顧的依賴性。母親聽到這些話時會點點頭微笑,然後比出大拇指表示自己會努力。

 

  我們仍然持續努力著,目前由於母親已經拔除肋膜腔的引流管,可以轉至呼吸照護病房,母親終於離開加護病房,適應著新的環境。這裡的病友們更辛苦,大部分都做了氣切,但尚未甦醒,家人們總是在病床邊殷殷期盼醒過來的那天。因為是在突然意外,例如車禍、不慎跌倒撞擊、手術併發症等引起的,讓人更加不能接受,因此就算患者再辛苦,家屬依然不願意放棄。

 

  因為未甦醒,所以飲食每餐都是管灌食物,並且需要依賴看護人員協助定時翻身,避免產生褥瘡;為了維護衛生與整潔,男女一律都剪成平頭;大小便未能自理,因此需要看護人員協助,一切都在床上解決。

 

  我思考著這樣子的生活,生命的意義與尊嚴要如何定義?看過《大往生》這本書,想著自己自小面對母親病苦與危及生死多次的經驗,我開始認同,死亡病不可怕,如果要放下尊嚴地活著,不如輕鬆瀟灑地死去,無須畏懼與抗拒。

 

  弟說:看久了,那些醫院急診室進進出出的傷者,加護病房裡裡外外發生的事,或者留意口一回家準備斷氣的人,他都覺得淡然。他說:這到底是真正看開還是麻痺?我不知道。他也說:開始覺得不需要多說什麼,因為一切就是這麼自然又平常的發生,只是醫院這邊是集中的地方,會讓人在短時間內看到太多太多…。

 

 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看開還是麻痺,但是看到禮儀師又來協助的時候,心中的念頭是:又有人要離開了,心已經不像第一次看到時那樣振盪與酸痛,是麻痺嗎?我真的不知道。

 

  不過,我與母親已經約定好了,那個約定是:「如果有一天到了生命盡頭,可以有機會離開受苦的肉身,千萬千萬不能不捨,一定要馬上就離開,不要眷戀」。

 

  而活著的每一天,我們都當作是上天多給的恩惠,我們一樣會鬥嘴、吵架、鬧脾氣,我們在醫院度過母親節、端午節、中秋節、雙十節、跨年、情人節,然後開始邁向下一個母親節。但是我們仍然會繼續努力。母親雖然因為復水導致腹脹沒有胃口,但仍然很努力地塞食物到肚子裡面;討厭吃藥,但還是會乖乖地服用;抽痰很辛苦,但很忍耐地接受每次的抽痰;很焦慮自己到底會不會需要終生依賴呼吸器,但還是用微笑安撫我們的情緒。

 

  我不知道上天派給我這些功課,是要我學會什麼。但我告訴自己,無論如何,會好好寫著這功課,然後接受這一切。無論是好是壞。無論是淚水,或微笑,都讚嘆著生命!

 

 

(全篇完)

 

前篇:

 

生活與生命─關於母親病苦教我的事 (一)

 

生活與生命─關於母親病苦教我的事 (二)

 

生活與生命─關於母親病苦教我的事 (三)

 

生活與生命─關於母親病苦教我的事 (四)

生活與生命─關於母親病苦教我的事 (五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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