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的走廊來來回回走著,原先因為棟棟相連,我還因此會迷路,搞不清楚東西南北,甚至需要多花很多時間兜圈子;但後來卻清楚記得每個常走的出入口通到的方 向。這或許不是我不佳的空間感因為來到了醫院而獲得治癒;而是就算一隻再笨的老鼠,經過不斷訓練,每天走同一個迷宮,早晚還是學得會迷宮的走法。這麼說, 我在醫院的時間可不短是嗎?通常,到醫院就醫,門診的時間可能花了一個上午或下午;健康檢查大概需要兩到三天;一般住院可能3-7天。我進出醫院的時程還要再長。是多長呢?提示一下,加護病房的住院,妳覺得怎麼樣的時間已經算很久了呢?半個月?一個月?兩個月?

 

我的經歷,在這半年,滿滿的。

 

文 / 小閻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一天清晨,約莫四點左右,心臟外科加護病房家屬休息室外面傳來的嚎哭的聲音,我被突然傳來的聲響嚇醒,那是撕碎靈魂的那種椎心之痛,哀悼著親人,放聲痛哭,不能自已也無法顧及旁人的哭著。我昏睡在休息室上下鋪格局的下鋪,旁邊就是休息室門口,哭聲很近又具穿透力,沒有遮掩地穿進耳朵,我無處可躲。一般在這個時候,應該會出去查看一下,但我卻因為累積而來的疲憊,無法起身,只想朦朦朧朧地繼續睡著,至少可以彌補前一天晚上因為其他家屬們進進出出的聲響,而折騰到兩點之後才睡著的疲憊。因為著疲憊,也無法顧及我被哭聲驚醒的驚恐情緒,只是抱著棉被,蓋緊全身,同時對抗空調帶來的沁冷感。在難安眠的睡睡醒醒之中,那位女士的嚎哭卻更清楚了,當中還夾帶著「為什麼?早知道,怎麼會這樣?」的問句悲泣著。我的胃也因為被這樣強烈悲傷的情緒穿透感染,有些緊繃翻攪。那是母親住進心臟外科加護病房兩周後的某一天,我的其他情緒,都被疲憊給遮蓋了,有些心疼那位嚎哭的女士。而或許是心中那份悲傷也隨之振盪吧,總覺得心頭有一股熱流,讓人覺得煩悶不舒坦,但卻因為疲憊而沒辦法反應。自己的心因為那哭聲時大時小的音量而振盪不已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但同時,心裡有一個聲音說著:「或許,生命現象,就是這樣子吧!」

 

 

我在家屬休息室,心情與空調的溫度一樣涼涼的。等待著會客時間,順便與病友分享心情與家人住院原因。相對來說我母親算是很年輕就經歷病苦的折磨,而我也算年輕就經歷父母在病苦中的煎熬。心臟外科加護病房當中進出的患者,中老年人的比例很高,但那並不表示就不會見到其他年齡層的病友。嬰兒、孩童與青少年,小小的身軀插了管子、吊著點滴,觸目驚心的狀況令人心疼,很難想小小的身體要怎麼承受疾病的痛苦以及手術的風險?而他們的親人在病房外煎熬著,期盼他們早日康復…。

 

 

這邊有不少讓人感動的故事,包括一位大哥無微不至的照顧生病的母親,在加護病房中甚至連洗澡或者是餵食時,護理人員還需要請他協助安撫母親情緒,好讓他們從事治療行為,而母親在午夜時分要吃消夜,或者其他時候要吃點心,他也二話不說去買回母親愛吃的東西,沒有半句怨言,對母親都是鼓勵,時而玩笑跟大家說:沒辦法,我媽脾氣不好,只有我拿她有辦法。

 

 

另一位20來歲的弟弟,是家中最小的成員,大學畢業之後由於母親常進出病房,因此他也就沒有外出工作,在這段時間盡心盡力照顧母親,而經濟則由父親與兄長承擔,閒來沒事時,他則十分專注地念佛號,除了祝福母親以外,也是一種安定自己的寄託。而湖邊,則是他每天下午的去處,去餵餵魚,看鴨子划水,舒壓。

 

 

還有不滿20歲的妹妹,獨身一人照顧父親,常在休息室中幫父親切水果,準備在會客時帶進去給父親吃,在與家人通電話時,也都是鼓勵與樂觀的口氣,她身上的堅強力量,是我感覺佩服與疼惜的。

 

 

另一位曾經是百貨公司櫃姊的大姊,則每天幫先生按摩,祈禱他盡快甦醒。因為是同鄉,她也把我當妹妹,我們總是相互打氣。而我一直很好奇她怎麼調適自己面對愛人、家中支柱倒下的心情,然後打起精神撐過這段時間,因為,那時候的她,已經在醫院待了半年,而我們則將近兩個月。而我怕觸動她傷口,不敢多問。

 

 

因為地緣關係,這裡有很多人是客家人,父親會用方言跟大家聊。一位阿姨,常勸父親要想開一點,然後用自己面對先生病痛的例子勉勵父親,而阿姨篤信基督,常禱告先生可以遠離病痛,然後說,把一切都交給上帝;另一位叔叔,雖然母親的狀況並不樂觀,但他已經接受了這樣的情況,所以反而淡定地在休息室門外看著他喜歡的武俠小說;還有另外一位媽媽,等待著病房內的孩子康復,還請來了身為宗教師的朋友來為孩子祈福。

 

 

而有一對與我年紀相仿也投緣的姊妹,不時跟我分享蔬菜、水果、點心、果汁等,這些食物,都是鼓勵,祝福與勉勵,吃著喝著,都暖到心裡。我們這些家屬們,素不相識,但因為同病相憐,著實以互助會的模式相互支持著,聊照顧護經驗,聊自身苦悶的心情,然後給彼此鼓勵打氣。這是會心的溫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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